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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行者之家-哲学与人文世界-卢梭与维柯:粗略对比

卢梭与维柯:粗略对比

作者:林国华 阅读4611次 更新时间:2006-12-21


维柯和卢梭都属于那种在其灵魂至深的地方隐藏着绝对孤寂的伟人。卢梭虽然有很多躁动不安的游历,但始终落落寡欢,而维柯则终其一生都沉稳地蜗居于南意大利的那不勒斯,连阿尔卑斯山都很少越过,对山那边蒸腾着的启蒙热浪和共和余波没有丝毫感知,以至于被后人视为18世纪欧洲最孤陋寡闻的天才。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卢梭(1712-1778)读到过维柯(1668-1744)的《新科学》,但是,两人在思想气质上基本上属于同代人,前者的《新科学》(1725,1730,1744)与后者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1754)享有一个共同的使命:探索人类政治生活的起源,重写人类政治史。这项使命把这两个人从他们所属的启蒙运动的时代肌体中深刻地剥离出来,成为18世纪欧洲知识界的两个异类。——启蒙运动向前看,而他们则似乎向后看。

卢梭曾经针对霍布斯的自然状态提出不遗余力的指控,他认为霍布斯混淆了自然的事情与政治的事情,用政治状态的语言来描述自然状态,因此,霍布斯并不能洞察自然状态的真实面。几乎同样的指控,我们也可以在维柯针对格劳修斯的研究中看到。而在卢梭看来,霍布斯和格劳修斯两个人所完成的恰恰是同一件事情!在《新科学》第318、394、395节中,维柯反复具体地提出这项指控,第135节则犀利地指出他与格劳修斯这场思想诉讼的最终来源乃是一场“大争论”,一场“第一流的哲学家们和伦理的神学家们之间进行着的反对怀疑派卡尼德斯(Carneades)和伊壁鸠鲁的大争论”,一场“连格劳修斯也不能使之终结的大争论”,那就是“法律是否根据自然而存在,或者人在自然本性上是不是政治动物,这两个问题其实只是一个问题”(135)。而且,在第338节,也就是标题为“方法”的《新科学》第四部分的第一节,维柯直言了“新科学”所应遵循的研究方法,这个方法与卢梭的方法如出一辙,即从起源开始。但是,最关键的问题是,维柯所要回到的起源与卢梭回到的起源大相径庭。——“本科学必须从它所处理的题材开始的地方开始……”

然而,维柯与卢梭并非心有灵犀似的心心相通,他们的相似到此戛然而止。换言之,两个人都要求政治哲学要回到人类历史的起源开始思考,但是,在关于那个起源的地方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上,两人分道扬镳。维柯说:“本科学必须从它所处理的题材开始的地方开始……【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和语言学家们一道回到杜卡里翁和庇娜的石头,回到安菲翁的岩石,回到卡德茅斯的梨沟里生长出来的那些人,或者是回到维吉尔的硬橡木去找寻这个开始。我们还要和哲学家一起回到伊壁鸠鲁的蛙,霍布斯的蝉,格劳修斯的傻子们,回到没有神意的照看而投生到这个世界里的那些人……也就是说,回到荷马笔下的独目巨人”(《新科学》338,朱光潜中译,人民文学版,1986,有改动)。而卢梭说:“从人类现有的性质中辨别出哪些是原始的、哪些是人为的,同时还要认清楚现在已不复存在、过去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将来也许永远不会存在的一种状态,这不是一项轻而易举的工作,然而我们必须对这种状态具有正确的观念,借此才能正当地判断人类现在的状态。”(《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序言.4)。

值得一提的是,在维柯的《新科学》研究中,语言学家的技艺被委以重任,同样的,关于语言的讨论在《论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占有相当大的篇幅(参I.24-32),卢梭本人更是著专文讨论语言的起源问题,这无疑是卢梭的“自然状态”主题研究中的一个分题。对语言的起源问题的研究将最终把我们带到“自然状态”的问题核心,继而也是政治哲学问题的核心——因为语言的起源问题发生在人类从自然状态朝着政治状态跨越的边境线上。(参卢梭:《论语言的起源——简论旋律与音乐的摹仿》,洪涛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